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墊腳張望的時代

 自從逃離那個可怕的地方之後,我一路流浪。懷著一腔憤慨,一腔熱血,一腔豪邁,想要闖蕩一番江湖,放棄了功名,放棄原有的學業,放棄了人人都有的夢想。忘記自己以前所擁有的一切,忘記那別人羡慕自己卻覺得可恥分數,聽不進任何人的話,為此母親為我傷透了腦經:自己的兒子到底怎麼了?突然變得這樣了,每天都好像是在看著我。生怕我會發生什麼不測!老師也為我傷透了腦經:原本很乖很好很聽話的一個人,怎麼突然間變得這樣冷漠和叛逆,很少說話,很少和同學一起玩?答案只有我自己的心知道,只是不想再到那個我覺得不舒服的地方上課,再看見那不想見到的人。
  
  現在,事情都過去那麼些年了,每每想起來都覺的自己很可笑,天性善良懦弱的我也有捨身飼虎的傳說和過去,天啊!想起老對我的一個評價:“你怎麼每次上學和回家都是一個人,默默騎著自行車來,又默默騎著自行車離去,像一個武俠小說裏面的俠客,把背影留給落日黃昏。”今天的我,每每在夢裏都會回答:“這是我的宿命,我的選擇,”然後微微向老師一笑,因為當時的我的確不夠灑脫,不夠坦然。只能在夢裏如此了……
  
  記憶總是那樣,在不經意間從時間的縫隙裏跳出來,捉弄我,嘲笑我,背叛我,讓我在百無聊賴的時候,細細默數自己的悲傷,默數自己的心痛。那時候的自己十六七歲的樣子,說懂事也很懂事,說不懂事也很不懂事。所以一走就再也沒有再回頭了……
  
  買好去別的城市的車票,瞞著家裏一個人上路了,去到了一個我自認為很美麗的城市。在哪里找了一份特別喜歡的工作,每天和別人一同開工,晚上早早蒙起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早早入睡,因為不想聽到幾十歲的老男人津津有味的談論關於女人的傳說和神話。第二天,重複著昨日的工作。每天坐各種各樣的車,抽各種樣的煙,見各種各樣的人,接觸各種各樣的新鮮事物,反正過完一天,又憧憬著新的一天……
  
  陽光燦爛的遊樂園。
  
  烏煙瘴氣的黑網吧。
  
  霓虹閃爍的夜總會。
  
  熱鬧愜意的鬧市場。
  
  簡單安靜的河口鎮。
  
  紅河州蒙自縣城北路對面的青鳥KTV。面前玻璃杯折射出柔柔的光,透明乾淨。在分貝過高的包間裏微微顫抖。一首接一首,情歌氾濫的年代,多的是催人淚下的因數。為自己點首歌,聽見聲音敘述憂傷。費盡心機截取快樂片段。卻被這些觸目的燈光灼傷。我只想在偏激裏驕傲地掙扎。
  
  忘記時間,忘記自己,忘記煩心的事情……
  
  在這段時間裏發生了許多事情,是我從來不敢想像的:我親眼看到了活生生的人自相殘殺的場景;親眼看到醫院裏過道兩旁無人照料的老人,生命垂危,投來祈求的目光;親眼看到手術臺上未打麻醉針活活被開膛破肚的農民工。。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和恐懼……
  
  後來,機緣巧合,我一個懦弱的讀書人,認識了一個武術師傅,從此就走上了一條改變自己思想的道路,就像戰國時代的李斯,看到廁所裏的老鼠和糧倉裏的老鼠,思想發生大轉折一樣,我也開始承認弱肉強食這條原則了,從新定位我的人生,重新改造我的思想。
  
  我也變得不再任性了,變得能夠包容一些事情了,倚天屠龍記裏:“張無忌的娘告訴無忌,千萬不要相信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後來無忌發展成,不光是漂亮的女人不能相信,就連貌似忠良的男人也不能相信。”從此,做最好的自己,練就一番安生立命的武藝,遠走江湖!是我的信條——忠義理智信擺心中,踏上了火車,就到如今……
  
  終於時間急促地呼吸,啊,慢慢傴僂,慢慢鬢髮稀疏,慢慢成老朽,猛想起作為,渾身痛楚。才想起該在風中綽立,在雨中綽立,在雲中綽立,該在千葉之上楊花。可一切都晚了,在蝸牛爬行的氛圍中,在根的盤旋糾纏中,年歲更臻成熟了,而鮮亮的繁花卻結出沉甸甸的遺憾。
  
  現在,只想對我的母親說一聲:”媽媽,我對不起您!”對那位老師說一聲:“老師謝謝您!”這是我第一次最想對他們說的話,原來墊腳張望的時代,是一場不知感恩的噩夢,是一場不辨是非的噩夢,是一場必輸的賭注……
  
  記憶中,還有一場來自汶川的空前災難震撼了全中國,揪起億萬人的心。喧雜的聲音開始沸騰,焦慮的心情開始顫悚,緊張的氣氛開始蔓延。死亡,活著,原來是這麼近的距離。噩夢一樣的現實,粉碎了多少人的夢。時間將生命施與容顏。亦將死亡系與指尖。所有的喜悲終將閉幕。鮮活的恩情終須血還。時間給於他們一段生命。生命給了他們片刻時間。其間多麼華美的片刻。他們都還沒能來得及用完。生命偶然無法記錄。無法還原。於是便等待秒針指向生命。
  
  因為我們永遠無法理解沒有時間的生命和沒有生命的時間。悲傷的盛大是我無法與之感受。悲傷從來不是演給誰看的。然而請原諒我作為一個同胞的無能為力。我只能在這裏心裏只是感慨,感慨生命的脆弱,感慨生活的不公。祈禱,一切都會好好的。緬懷,齊相執拂告慰地震中死難的同胞。災難每天還在不斷的繼續。但是我們都要知道,這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比你過的更艱難。
  
  我沒有理由再去拒絕什麼了,因為那些更艱難的事情都已經有人做過了。是很堅強地走下來的。個人遭遇到一點點挫折那算得了什麼了,人要往好處好的地方去想,因為這是生命給你的力量,也是成長中的一個小小的插曲對我的考驗!好好的走下去吧!
  
  送走了一個踮腳張望的年頭,再去迎接下一個踮腳張望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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